67-《傻瓜》 (第1/5页)

    仲夏，月夜，将近亥时，新城一处宅邸，依旧灯火通明，宾客迟迟未散。

    大婚之日，未见新妇，新郎倌已先被弟兄长官们灌得面红耳赤，连绵不绝的攻势，连帮忙挡酒的他亦快要招架不住，总算撑到吉时，在旁人的搀扶与祝贺声中，医士大人满脸春风，摇摇晃晃被送进了洞房。

    而余下在座的将士们，吃喝笑闹，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厅上太过闷热，他抿口浓茶，离席往外头走去。

    夜风徐送，吹去周身燥热汗意，步履有些踉跄，只管往Y暗处走，待到回神，人已身在园中一处僻静角落。

    廊外，月sE一地，庭中老树葱茏，细花有如碎雪开满整个枝头。

    自友人决定定居北境，迁移家业、购置新宅、求婚娶妻，行动之速，一反平时的徐缓步调。萍水相逢的两人，不到半年的相处，在今夜拜堂成亲，誓言相首偕老，做一世恩Ai夫妻。

    「不早点娶回来，被抢走了，我要怎麽办啊？」年届不惑的友人，曾经一本正经的对他说，惹得身旁的人笑着直掐他。

    私底下只有两人时，友人又语重心长道，「你以後有对象了，也别拖拖拉拉的，变数什麽时候会发生，谁也不知道。」

    坐至廊阶上，曲膝侧头，半倚着廊柱，忙了一日，在浓烈花香中，倦意渐深。

    细细爪落刮过木廊地面，背被顶了顶，一颗大头强y躜入他手臂下，他r0ur0u花斑狗，「怎麽跑来了？」

    大狗无法人言，只是四足趴下，将下巴枕到他腿上，尾巴左右摇了摇。

    拍拍牠的头，「真Ai撒娇。」

    一人一犬，望着昏暗的林子发呆，草丛夏虫鸣唱，远处人声隐隐，不知多久，直到额上敷来一抹微凉，倏地睁眼，望入一双秀气柔软的眸中，才发觉自己睡着了。

    她就站在他身旁，弯着腰，朝他额头敷着什麽，两人视线相交，那双大眼眨了眨，因他的突然醒来显露些许慌张。

    他直身坐正，她匆匆往後退了一步，粉sE衣袖轻拂过鼻尖，额上Sh帕滑落颈间。

    手旁近处，一盏小灯晕h，在她脸上投下昏暗的影子，宽松外袍罩在纤瘦的身子上，露出里头牙白内衫，长辫垂腰，几缕发丝松脱，散落在颊侧。

    腿上颇沉，低头，看见压在自己左腿上的大狗，半条舌头搭拉在嘴外，睡到天翻地覆，连主人来了都无所觉。

    「小花…」少nV窘然唤道，蹲下身想摇醒自家犬儿，他朝她b出噤声的手势，在她困惑不解的目光中，以指夹住大狗垂在外头的长舌，轻轻往外一拉。

    大狗咂咂嘴，卷回舌头，前爪拨拨鼻子，继续埋头大睡，没半会儿，粉红长舌又滚落出来。

    重复方才的举动，这次，当大狗想收回自己的舌头时，他手指微压，不让牠cH0U回去。

    牠方才张开眼，完全清醒过来，蹬着脚想要站起，只是舌头还让人捏在手里，半张着嘴，只能可怜巴巴看着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麽的傻样。

    少nV摀唇，眼角笑眯成一线，他才放开大狗，见牠委屈的就要朝小主人身上扑，他揪住牠颈後，「坐下。」

    一开口，声音粗嘎低哑，喉咙乾涩的发痒，也不知睡了多久，抬头看向夜空，月行至中，恐怕已是子夜，抹把脸，站起身。

    「很晚了，大家还没离开吗？」拾起地上小灯，yu递予前方少nV，「你先回房里，我去前面看看。」

    她却摇摇头，「都走了，也都收拾好了，姊姊去拿解酒汤，待会儿就来。」

    「那我更想走了啊。」笑着，却是停在原地，将灯盏搁至栏杆上，背靠着柱，「这麽晚了还不睡，会长不高。」

    「睡不着。」她道，垂首不理会他的玩笑。

    「等等。」步下廊阶，走至园中老树下，觅了处低垂枝桠，掌心拂过，盛放花朵纷落。

    掬一捧花，盘腿坐至廊上，放在双掌间搓r0u出晶透汁Ye，摊开手心，盈盈幽香飘散，「宁馨花，能安神养心，你抹些试试。」

    她自他掌心沾了些许，擦在额际，「好香。」

    「北境特产，」咧开嘴，「尤其专治小儿夜啼不睡，很有效。」

    她沉默半晌，末了瞅他一眼，「随大哥和舅舅一样，老是喜欢说些很难笑的话。」

    哑声失笑，「我自认还没沐兄严重。」

    两人一犬，并坐在檐廊下，月sE如水，倾泄满庭，他卷起袖口，将掌心剩余花Ye抹至臂上，她两手轻握成拳，搁在膝头上，坐姿端正拘谨，大狗夹趴在两人中间，一会儿左看看、一会儿右看看，频频哈哈吐气，完全静不下来。

    她按按牠大张的嘴巴，「小花，好吵。」

    r0ur0u大狗，「最近太热了，明天我有空，带你们去冬湖玩如何？」

    她睁大眼，「这里也有湖？」

    「嗯，在旧城一带，虽然没希湖广，不过勉强也算是湖吧，要去吗？」

    「不去。」冰冷的声音在静夜中响起，一碗黑呼呼的药汁凑到鼻前，「解酒的。」

    「多谢。」接过碗，才喝一口，随即眼一cH0U，其中苦涩，奥妙无穷。

    nV子收起端盘，低声对meimei道，「外边太危险了，别去。」

    饮尽碗中苦物，跟着站起身，见少nV静静低下头，露出脑顶的发漩儿，「我会护着她的安全，你若愿意，也一道来如何？」

    nV子正yu开口，随同他的目光，落至少nV身上，而後，薄唇抿了抿，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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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湖，并非独指一个湖泊。

    旭日蓝天，绿野无垠，起伏平缓的草丘上，散布数十大小不一的水塘，广及数十里，小者不过方亩，最大者可容纳下一小座城镇。

    百年之前，鬼方未兴，长墙以北，仍是族人天下时，这一带极为热闹。古老的旧城并无高耸厚重的城墙，亦没有武装的士兵会盘查来往进出的人们。天热时，孩童成群结伴，骑着小马溜出城，挑了处池子戏水，即使疯玩一日，无人会担心。冬日时，池面冰冻如岩，期待一年的饕客，会选在池鱼最为肥美的霜月，於未下雪的夜晚，携着矮凳，持着风灯，在湖上凿洞垂钓，静待鱼儿上钩。

    百年过去，因地势开阔难守，旧城封闭，居民搬迁，除了几家牧民，以及池北两处哨所每季换值的士兵，已少有人再来此地。

    白日，马车悠悠爬上路坡，最後在石头砌成的台阶前停下，白灰泥缝间，杂草野花丛生，屋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