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残玉 (第1/1页)

    鸽子事件後，燕衡在旧耳房里躺了整整两天。

    高烧不退，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右肩的伤因攀爬时的剧烈牵扯和後来的寒气侵袭，恶化了许多，肿胀发烫，稍稍一动便是锥心刺骨。左手掌心的擦伤倒不算重，但冻伤混着磨破的血口，也让那只手几乎无法握拢。

    府医又被请了来，这次是来福瞒着沈彻，悄悄去请的。老大夫拆开燕衡右肩简陋的固定，查看了伤势，眉头锁得Si紧。

    「胡闹！简直胡闹！」他连连摇头，重新清洗伤处，敷上药X更猛的膏药，用乾净的木板和布条仔细固定好，语气带着责备与无奈，「骨头错位了！先前养的那点功夫，全白费了！这次再不好生将养，这条胳膊……以後就真使不上大力气了！风Sh骨痛更是免不了！」

    ***

    药和饭食按时送来。燕衡在高烧间隙勉强吞咽，大多时陷在混乱梦魇里：雪地、火焰、还有沈彻那双盛着怒气或空白的眼睛。偶尔，指尖触到贴身藏着的半块残玉，冰凉的触感偶尔能将他从混沌边缘拉回片刻。

    沈彻没再来看燕衡，甚至绝口不提那日的事。但他变得有些古怪，常常独自发呆。那对鸽子养在JiNg致笼舍里，他却很少逗弄。

    来福几次试探提起燕衡伤势，沈彻要麽打断，要麽沉默。可来福看见，少爷听闻「骨头错位」时，垂在袖中的手捏紧了又松开。

    这天午後，沈彻心烦意乱，不知不觉走到旧耳房附近的回廊。他望着那扇破旧的门，心里像有蚂蚁在爬，麻痒而窒闷。

    他想起了燕衡从树上下来时惨白的脸，那句低哑的「鸽子……找回来了」。当时他为何一句话都说不出？

    门「吱呀」一声开了。

    燕衡披着棉衣，脚步虚浮地走出来。他左手提着木桶，里面装着带血W的布条，准备去清洗。

    抬头，正撞上回廊下沈彻的视线。

    两人俱是一愣。

    燕衡移开目光，低头想绕开。

    「站住。」沈彻声音乾涩。

    燕衡停步，没有回头。

    沈彻走到他面前。离得近了，更看清他脸sE的糟糕和虚弱。「你……好些了吗？」

    「谢少爷关心，好些了。」

    「府医怎麽说？」

    「需静养。」

    沉默。沈彻目光落在染W的布条上。「这些让别人做。」

    「奴才自己可以。」

    「我说让别人做就让别人做！」沈彻莫名恼火，「来福！」

    来福匆匆跑来。

    「把他手里的东西拿下去，找人洗了。」沈彻看了一眼燕衡苍白的脸，「从今天起，他的饭食按养病的份例，炭火足量供着。」

    来福应是，接过木桶。

    燕衡站在原地，没有道谢，睫毛颤动了几下。

    沈彻吩咐完，觉得自己举动突兀，脸上发热。他想再说点什麽，却词穷。最後，他深深看了燕衡一眼，那眼神里混杂着懊悔、烦躁、困惑，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

    然後他转身，仓促离开。

    燕衡望着他背影消失，才慢慢走回旧耳房。

    门内，新添的炭火散发有限暖意。炕桌上，凉了的r0U粥剩半碗。

    燕衡坐下，从怀中m0出那半块残玉。

    冰凉坚y。他第一次如此仔细端详：普通青玉，边缘粗糙，断口陈旧，纹路模糊难辨。

    一种微弱的牵引感从心底传来。

    这玉……从何而来？和自己遗忘的过去有何关联？

    没有答案。只有冰冷玉石静躺掌心，像沉默的见证者。

    他想起沈彻离去前那一眼。不再纯粹是骄横或恶意，似乎掺杂了更柔软混乱的东西。

    燕衡闭眼，将残玉紧握手心，直到冰凉几乎烙进皮肤。

    然後松开，重新藏好。

    无论那眼神意味着什麽，无论这残玉预示着什麽，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在这里努力活下去，养好伤痛。

    他慢慢躺下。炭火暖意渐渐驱散些许寒冷。右肩伤处依旧疼痛，但变得绵长迟钝。

    他睁眼望着霉Sh的屋梁，听着窗外单调风声。

    前路茫茫，如坠浓雾。但手中这点冰冷坚y，和T内顽强求生的本能，或许能支撑他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