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1/1页)

    罗英肯定是不会走的，但是周平平接二连三提这个，她也没将话说那么满。

    周平平看着罗英埋头扒饭的样子，脑子里又开始想另一件事。

    他现在住在周延赫那里。罗英过来了，他要跟周延赫说吗？

    周延赫很不喜欢他身边围着其他人，尤其是女的。周平平也是后来才从周延赫跟周承安的一次争吵里零零碎碎拼出真相的——那年他不过是跟班里的学习委员放学同路走了几回，话都没多说几句，不知道怎么就被传成了“周平平跟女同学搞对象”。

    话传到周延赫耳朵里，周延赫轻描淡写问了两句，身体力行，彻底绝了周平平对女人的念想。

    虽然周平平完全把罗英当meimei看，但他也不敢说。说了周延赫会做出什么事来，他不敢想。

    “平平哥，你怎么不吃啊？”

    周平平回过神，对上罗英那张好奇的脸，扯了下嘴角：“我不饿，你自己吃。”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垂下眼，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先不跟周延赫提，把罗英安顿到自己之前租的那间小房子里。等她新鲜劲儿过了，再送回去。横竖就几天。

    吃过饭，周平平把罗英带回了自己原来租住的一居室。周延赫将他带回去时，他没将自己租的房间退掉。

    打开门一股淡淡的闷味儿扑面而来，窗户关了好些天，空气有点滞。一居室的格局简单，进门一目了然。一张单人床贴着墙，衣柜立在对面，中间一张小圆桌，玻璃门隔开了卫生间。

    罗英站在门口看了一圈，藏不住的嫌弃：“哥，你住的地方这么小？”

    王贵芬跟她说过，周平平的亲生父亲是个大官，周平平在申城吃香的喝辣的，她以为周平平在上海的日子怎么也该体面风光，没想到这屋子还没老家堂屋大。床单倒是铺得平平整整，桌面上干干净净，可也太寒酸了吧。

    “我一个小职员，哪有那么多钱租大房子。再说我一个人，租那么大没啥用。”

    罗英嫌弃的撇了下嘴，“哥，咱们两个人呢，换个大点的吧。”

    “你给我钱？”

    罗英：“……”

    “热水器烧一会儿就有热水，柜子里有干净毛巾。”

    罗英把袋子搁在脚边，目光扫过屋里唯一的那张床，又看了看周平平：“就一张床，你睡哪啊？”

    周平平偏开视线：“我回去住，你一个人待着。”

    “不是吧，我这人生地不熟的，你就把我一个人撇在这儿？”

    “你都有胆子一个人跑到儿了，还有啥怕的。”

    周平平将床单给罗英铺好，又将钥匙放到桌子上，“放心吧，你晚上把门从里面锁好，不要乱跑，需要什么东西跟我说，我去买，不会有事的。”

    “哦。”

    “而且你也不会在这儿住太久，等心里的好奇劲儿过去了，早点回家吧。”

    罗英几次听他说“回去”，心里不太痛快。可她是带着目的来的，不是来置气的。她压下那点火气，换上一副笑脸：“平平哥，既然你要回去住，要不我买点水果，顺带上门看望一下你亲生父母？我来申城一趟，特意去看他们，说不定他们喜欢我了，还会给我找个好工作呢。”

    周平平脸色微微一变，脱口而出：“不用了。”

    罗英一愣。

    周平平只是想一下这画面，就头皮发麻，解释道：“他们挺忙的，也不爱见生人。”

    “不让见就不见，谁稀罕。”

    “洗澡放一会儿就有热水了。”周平平自觉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早点休息，我走了。”

    “这就要走？”

    他的手刚搭上门把，罗英忽然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胳膊收得紧紧的，脸贴在他后背，声音闷闷的：“别走了平平哥……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他是小孩儿时，她受了委屈或者做了噩梦，把他当成安慰的大人这没问题，但现在肯定不行了。罗英长大了，男女授受不亲，女孩儿胳膊有了力气，温热的身体生长出起伏的曲线。

    周平平赶紧扯开她的手，尽量态度平和得哄着她：“英子，你已经是大姑娘了，马上就成年了，不可以跟我抱来抱去的。”

    罗英本来只是想试探下他的反应，结果被猝不及防的推开，神色不太好看。

    罗英退后半步，不自然地笑了一下：“哥说得对。那你快回去吧。”

    门重新合上了。

    屋里只剩罗英一个人。她坐在床沿上，面无表情。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蜷起来，攥成了一个拳头。

    她这次来上海，就是冲着周平平来的。

    她都想好了。她跟周平平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周平平今非昔比，有体面的工作和户口，背后还站着那个她这辈子都够不着的家庭。她妈都跟她说了，周平平这个人，心软，又重情分，如果软的不行，就生米煮成熟饭。真到了那一步，周平平会负责的。到那时候，周平平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罗英想着她妈教他的那些，征服一个男人的手段。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条裂缝，眼睛一眨不眨。

    她不达目的，不会走的。

    周平平蹬着自行车往回走，事情一茬接一茬，简直是心力交瘁。

    他也看出来了，罗英能跑过来，王贵芬肯定是知道的。那丫头性子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要是硬把人轰回去，她也能偷偷再跑出来。与其让她在别处乱撞，不如先稳住她，再慢慢想办法。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正骑到一座小桥边，单手扶车把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他手一紧——周延赫。

    “小赫？”

    他捏着刹车停在桥头，心跳快了两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背地里藏着罗英的事，光是看到那个名字就心虚了。

    对面不说话。安静的电波从听筒里传过来，安静得让周平平手心冒汗。

    “小赫？怎么了？”

    “没事。”周延赫的声音总算响起来，听起来像是在室外，有风刮过话筒的呼呼声，“我这两周回不去了。你在家好好吃饭，抽屉里的钱够吗？”

    “够，够。你留了很多。”周平平松了半口气，一口气把叮嘱往外倒，“那你出差照顾好自己，别感冒了，按点吃饭，别挑食，多喝热水。”

    周延赫静了静，声音软下来：“我知道了。下个月是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周平平愣了一瞬，随即笑了一下：“我什么都不缺，你留的钱什么都能买。”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延赫先挂了。周平平把手机揣回兜里，摸了摸心口，暗自庆幸。出差回不来正好，他这几天可以把罗英的事悄悄处理完，等周延赫回来之前，一切都安排妥当。

    日子倒也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天。他白天上班，晚上偶尔过去看一眼罗英，给她带点吃的，问问她找了工作没有。罗英嘴上答应着“正找呢”，可周平平总觉得她心思不在这上头，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周四那天，周平平去街道片区做入户走访。辖区里住着几户老住户，跟他们单位有业务往来，他跟同事分头跑了一下午，结束时天已经擦黑了。他把文件夹夹在自行车后座上，蹬上车往回赶。路越来越偏，路灯隔得远，一盏亮一盏暗的。

    快到一座废弃工地附近的时候，前面巷子里传出一阵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