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让我硬邦邦_第二部36:茶与琴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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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部36:茶与琴 (第1/2页)

    从西北回来已经一周。

    流程还在慢慢走:发改委的协调会、军地联席小组的书面意见、肖世雄办公室那一道迟迟不落的“呈批”。纸面上的每一个签字,都像缓慢滴下来的墨水,浓得发黑,却迟迟不肯凝固。

    傍晚六点多,我接到陈重华秘书的电话,说明天让我有空过去一趟,“把西北那边的情况口头交流一下”。

    对这种邀请,我很难说不。

    陈家老宅的保姆已经认得我。门铃还没按完,门就开了一道缝,她探出头,看清是我,笑着侧身让开:“林主任,领导在外头还没回来,让您先里边坐坐。”

    “没关系,我自己来。”我点点头,把外套交给她,踩着熟悉的木地板,径直往里走。

    老宅的格局这些年没怎麽变。进门右拐是客厅,再往里,是那间小茶室;走廊另一头,隔着一道玻璃推门,就是沈俨的琴房。

    屋里很安静。

    只有一串细碎的音符,从琴房那边飘出来——不是舒伯特,也不是贝多芬,而是一首简单得有点老派的中国小调,被她的手指弹得极慢,像是在给自己排练某种呼x1。

    我鬼使神差地没有先去茶室,而是顺着那条熟悉的走廊,朝琴声走过去。

    琴房的门半掩着。

    我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先被眼前的画面定住了。

    沈俨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背对着门。

    她穿了一件浅米sE的高领羊绒衫,下身是墨绿sE的长裙,布料在膝盖处自然垂下,足踝上是一双家居的软底拖鞋。暖hsE的吊灯从她头顶稍後的位置落下,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从这个角度看去,她的肩线很窄,背却挺得很直。羊绒衫在背部被脊柱轻轻撑出一条极细的Y影,随着她的呼x1起伏。手臂从袖口伸出一截,手腕骨清晰,手指在黑白键上移动时,那保养的极好的修长手指像是有灵魂一般,跳动,飞舞。

    她的头微微低着,齐肩的长发被简单地在脑後挽起一小束,用一根很普通的黑sE皮筋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着手指的动作轻轻晃,一点不经意的淩乱,反倒让这幅背影多了一点nV人味。

    琴声很慢。

    每一个音都被她压在指尖,落下去时并不追求完美,反而有一点刻意的停顿和粗糙——像是她故意在和乐理对着g,只为了让这旋律在自己的节奏里走。

    我突然意识到,这大概才是她真正的“家里状态”:不穿盛装,不面对观众,也不用做“陈家儿媳”的样板,只是一个安静弹琴的nV人。

    我正打算轻轻咳一声,让自己从这段偷看的时间里cH0U出来,走进去打个招呼,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门轴响。

    我下意识地回头。

    那是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拧开了一条缝。

    从琴房到茶室的这段走廊中间,正好要经过书房门口。光线从书房里斜斜撒出来,在地板上打出一块亮,刚好落在我脚尖前不远的地方。

    陈俊探出半个身子。

    他肩上披着一件家居毛衣,里面是白sET恤,头发有点乱,眼睛因为长期盯萤幕有些发红。他显然没料到我会在这条走廊上出现,愣了一下,才挤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

    “林叔?您来了?”

    “来坐坐。”我也笑了一下,声音压低,“老领导还没回来?”

    “刚给我打电话,说堵在路上了,一会儿到。”陈俊顺口答了一句,眼神却有那麽一瞬间往身後飘。

    那一眼,让我看清了他身後那块萤幕的一角。

    书房的灯只开了一盏台灯,萤幕的光反而格外刺眼。那上面不是的介面,而是一块深sE底板,铺着密密麻麻的红绿线条。

    K线。

    更准确地说,是那种波动幅度远超普通蓝筹的疯癫曲线——日内振幅大得吓人,蜡烛图一根根高高矗立,有的上影线长得像鞭子,有的下影线cHa入深谷。

    右上角一串英文字母和数字闪了一下,恰好在我余光所及的角落停留了一秒,又迅速被一只滑鼠箭头划过去,点掉。

    陈俊显然知道自己刚才遮得不够快,他笑容里有什麽东西紧了一瞬,又立刻松回去,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嘛,也就是跟着朋友瞎看看图,炒GU玩玩。”

    他说“炒GU”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故意带了一点“自己也知道不靠谱”的轻浮。

    “现在连你这种‘实业家二代’都炒GU?”我顺势接了一句,装出一副半开玩笑的语气,“不怕你爸知道cH0U你?”

    “可不敢让他知道。”

    陈俊连忙摆手,像是真被吓了一跳,笑里带着点讨好,“就看看,林叔。帐号也不大,几万块钱,赔光也就当上课费了。”

    他说到这里,似乎觉得说多了,赶紧侧身把门带上。

    “小俨,林叔来了,爸一会儿就到,你去茶室准备下。”他抬声朝琴房那边喊了一句,试图把话题自然地带走。

    琴声在这一刻恰好停了。

    “知道了。”

    沈俨的声音从琴房传来,清清冷冷的,听不出情绪。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从琴房出来,先冲我点了一下头:“林叔。”

    她的眼睛里带着刚从音乐里cH0U出的一点神游,看到我时才慢慢聚焦,礼貌里有分寸的距离。

    陈俊转身交代完保姆准备点心,笑嘻嘻地凑到我身边:“林叔,最近可得多给我讲讲西北见闻。”

    “好。”我笑着应了一声,和他一前一後往茶室走去。

    走廊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脚底下的影子拉长。

    茶室里的红木桌上,早就摆好了紫砂壶和茶杯。陈重华还没回来,屋子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线不强,却把桌面上的水痕映得很清楚。

    沈俨把茶盘端进来,先给我和陈俊各倒了一杯,又在桌边轻声说:“爸说路上堵车,一会儿就到。”

    “辛苦了。”我接过茶杯,杯沿很薄,茶水温度透过来,烫得指腹一跳。

    她轻轻点头,退到一侧坐下,不再cHa话,只专心看着茶水的颜sE变化。

    那一瞬间,我又莫名其妙觉得,这个姿态有些眼熟——不是脸,而是在一个屋子里,明明是主人家,却习惯X地坐在光线略暗的一角,只在需要的时候起身走动,其余时间,把自己缩成一段安静的背景。

    门口传来钥匙拧锁的声音。

    不多时,陈重华拄着那根老旧的手杖走进屋,身上的风尘味b往常重了一点。看到我,他笑了笑:“堵在三环,一路挪着过来,叫你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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