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让我硬邦邦_第二部36:茶与琴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第二部36:茶与琴 (第2/2页)



    “老领导辛苦。”我起身,略微欠身。

    “坐,坐。”他摆了摆手,自己在主位坐下,接过沈俨递来的第一杯,“西北那边,风沙大,流程更大。路上听人说,档还在几家部委之间转着呢?”

    他这一句,看似闲话,其实轻轻点了一下“事未定”的现实。

    “是,大专案嘛,该走的弯路一寸不少。”我笑了一下,把杯子放回杯垫上,“我们这边,只能把自己那摊事做乾净,剩下的,还得看几位大老板怎麽拍板。”

    “‘自己那摊事做乾净’。”他重复了一遍,眼神从茶面抬到我脸上,“这话说得好。”

    他轻轻转动杯子,瓷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周彪那人,打仗的时候见不得吃亏,退下来更见不得别人多拿一口。”陈重华慢吞吞地说,“你这次去,是去看他的‘枪’,也是看他的‘账’。”

    “老周在西北那块儿,是枪,也是账。”我顺势接了一句,语气不紧不慢,“我们这些g文的,只能盯着纸面。至於沙梁子上那点‘损耗’,还是得您这样的老辈子从更高处看。”

    话说得很圆:我只认纸面,把“定X”的高度还给他和更上面的人。

    “看得高不高,不一定重要。”陈重华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关键是,谁愿意把眼睛睁开,谁愿意装作没看见。”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俨低着头,给我们添茶的动作没有半点多余,像是没听见这句。

    我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借着低头的动作,把眼里的某些情绪遮住。

    “陈老说的是。”我放下杯子,慢慢道,“我这支笔,要对的,是国家帐本。谁家小金库多几个零,少几个零,不该由我一个副主任C心。”

    陈俊在旁边笑了一声,似真似假:

    “林叔这话,得让外面那帮人好好听听,免得都以为您这一支笔,是他们的‘保险’。”

    “你少在大人面前瞎说。”陈重华淡淡看了儿子一眼,语气不重,却有GU让人不敢再往下试探的劲儿,“林主任是国家的人,不是你们小公司的私人会计。”

    陈俊立刻收敛笑意:“是,是,我就说着玩儿。”

    我顺势把话接回来:

    “程式总归是我们来跑的。但落哪一行字,终究要看你爸他们那一代人怎麽下笔。”我看了看陈俊,又看向陈重华。

    陈重华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把杯子端起来,略略举了一下:“西北这局,还长着呢。你我各守好自己的那摊,就行。”

    我举杯,与他轻轻一碰。

    瓷杯相撞,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像一枚很小的钉子,被人悄无声息地敲进了桌面之下。

    陈重华收回手,把茶水咽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

    “这历史记不记得是哪一代人的签字,谁也说不准。”他靠回椅背,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紫砂杯,眼神在暖h的光晕里显得有些深邃,“倒是眼前这几道关口,谁能卡一下,谁肯签一下,恩培啊,你心里该有数。”

    他在试探我。

    我拿起茶壶,先给他的杯子续上,水柱拉得很细,声音平稳:“西北这种盘子,水深王八多。能卡的,可不止一个。”

    我抬起眼,隔着升腾的热气看着他:“发改委、军委後勤、能源局,再加上几位老首长,各有一票。我这一支笔,顶多算个过河的卒子。”

    陈重华笑了。这是今晚他第一次笑得有些真切,像是对我的“懂事”很满意。

    “国资那边,你自己门儿清,我不多嘴。”他慢条斯理地说,语气像是在点评一盘残棋,“军里嘛,你也见过了。周彪这人好说话,讲义气。但他上面那位洪老,可不见得一直这麽好说话。”

    听到“洪老”两个字,我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面上却依然不动声sE。

    “至於能源那边……”陈重华拖长了尾音,带出一丝极淡的轻蔑,“有的人一辈子没去过大西北,没见过cH0U油机,只在京城的办公室里看报表,也敢大笔一挥写批示。”

    他用手指在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这种人,只要没人把天T0Ng破,他们就觉得天下太平。闭着眼睛签字,求的也是个安稳。”

    我听懂了。

    能源局那位主管领导,是个“只看报表不管实情”的官僚。陈重华在暗示我:只要我在发改委这边把“损耗”的帐面做得合法合规,能源局那边绝不会去深究地下到底藏着什麽吞电的怪物。这道流程,他们已经m0透了。

    陈重华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语气变得有些绵长:

    “洪老那条腿,当年是在南边前线留下的弹片。老人家一辈子铁面无私,最恨下面人手脚不乾净,在军里是出了名的‘定海神针’。”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他这一辈子,最怕下头人给他弄出个‘W点’来。临到交bAng的时候,谁搁这儿摔一跤,摔的是他一辈子的名声。”

    我心底却猛地沉了一下。忽然想起在沙梁子那顿酒席上,借着酒劲对周彪说的那句话——“如果红线上的事Ga0砸了,是在洪老背後递刀子”。

    当初我以为,那只是我用来拿捏周彪的一句场面话。

    现在听着陈重华嘴里吐出“圆满”两个字,我才真正反应过来:这把刀离洪老的脊梁骨有多近,陈重华b谁都清楚。

    或者说,这把刀根本就是陈重华他们故意递到周彪手里的,用来随时绑架军方高层。

    谁敢不签?谁敢查封?

    洪老想要“圆满”落地,就必须保证西北不出大乱子。

    “所以啊,”陈重华看着我,把话收了尾,“字怎麽签,事怎麽办,要顾全大局。”

    1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俨依旧低着头,安静地清洗着茶具,热水浇过紫砂发出轻微的声响。她一动不动地盯着水流,仿佛完全没有听见这场足以让无数人掉脑袋的谈话。

    我看着陈重华那张平和的、充满长者慈祥的脸,冷冷地把心里的惊骇彻底压了下去。

    “谁写批示,谁要圆满,不归我管。”

    我把茶杯稳稳地放在他面前,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Si水:

    “我负责的只是,报上去的那几行字,将来不管谁翻出来看,都不会太难看。大家面上过得去,这局,才能往下走。”

    陈重华定定地看了我几秒,没有说话。

    良久,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不难看,就好。”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