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书店 (第1/3页)

    书店在六点半开门。

    这件事没有写在任何地方——门口的木牌上只刻着「霜月书铺」四个字，连营业时间都没标。但木叶的常客都知道，如果你在清晨路过南区第三条街的转角，看见那扇褪sE的蓝漆木门开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灯光和纸页的味道，那就是凪已经把店开了。

    凪是澪的母亲。

    准确地说，是霜月凪。但在这条街上，大家都只叫她凪。卖豆腐的秋婶叫她凪，每天早上来买旧报纸垫货架的五金店老板叫她凪，偶尔绕路过来借书的学院老师也叫她凪。好像「霜月」这个姓氏连同它曾经指向的那个男人，已经在这条街的日常里被自然地省略了。

    澪不记得这件事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也许是从父亲的名字最後一次被人提起之後。她不确定。她没有去确认过。

    六点二十分。

    她从二楼的房间下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在店里了。凪跪坐在收银台後面的矮桌旁边，面前摊着帐本，左手压着一把算盘——是真正的算盘，木珠被磨得发亮，而不是忍具店里卖的那种带查克拉计算功能的新式工具。

    收音机开着。音量很小。播的是木叶之声的晨间新闻，一个口齿清楚的nV声在播报昨日的任务通报——某支小队完成了C级任务，某区的灌溉水渠修缮工程进入第三期。没有阵亡通报。平静的一天。

    凪的手指在算盘上移动。珠子碰撞的声音很轻，像是某种不需要被听见的语言。

    「我出门了。」澪站在楼梯口说。

    凪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没有抬头，但停顿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便当在厨房。」

    「嗯。」

    「今天会冷。」

    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长袖。不算厚，但够了。十月的木叶不至於让人觉得冷——至少对她来说不至於。

    「还好。」

    凪的手指重新动起来。珠子的声音继续。对话结束了。

    这是她们之间大多数早晨的全部内容。

    不是冷漠。澪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有些母nV之间的温度是用拥抱和笑容来传递的，有些则是用便当和一句「今天会冷」。凪属於後者。或者说，从某一天之後，她变成了後者。至於「某一天」具T是哪一天——

    澪没有去想。

    她走进厨房，拿起台面上用白布包好的便当盒。布包紮得很紧，边角折得很整齐，和母亲做的所有事情一样——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她把便当放进书包，路过收银台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帐本上的数字她看不太清，但她能看到凪左手边压着一叠信封。最上面那封的角上印着火之国的官方纹章。

    抚恤金的季度通知。

    她移开视线，推开那扇蓝漆木门，走了出去。

    ＊＊＊

    十月的清晨是灰蓝sE的。

    太yAn还没有完全升起来，但天已经亮了。那种亮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而是整片天空同时在变浅，像是有人把一盆很稀的颜料慢慢倒进了夜sE里。

    南区的街道在这个时间很安静。店铺大多还没开门，只有几家早餐摊已经支起了棚子。蒸笼的白气从巷子深处飘出来，带着面粉和葱花的气味。一个穿着围裙的老人正在往炉子里添柴，火光从炉口跳出来，在他脚边的地面上画了一小块橘sE。

    澪穿过南区向北走。书包背在右肩上，左手cHa在口袋里。她走路的姿势不算快也不算慢，是那种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速度。

    路过秋婶的豆腐店时，秋婶正在摆摊。看见她，笑着喊了一声。

    「小澪，上学啊？」

    「嗯。」

    「跟你妈说今天有nEnG豆腐，让她下午来拿。」

    「好。」

    对话不到十秒钟。秋婶已经转身去搬下一板豆腐了。

    这就是霜月澪在这条街上的存在方式——被看见，被打招呼，被记住「那是凪的nV儿」，然後被很自然地放过。没有人会多问一句「最近怎麽样」，也没有人会特意多看她一眼。她就像这条街上的一棵树，或者一块每天都在那里的招牌——是风景的一部分，但不是会让人停下脚步的那种风景。

    她不讨厌这样。

    走到北区和南区的交界处时，路开始变宽了。行人也多了起来。忍者混在普通居民中间——你可以从他们的姿态认出来，不是因为护额或装备，而是因为他们走路的方式。重心偏低，步幅稳定，视线不完全落在前方，而是带着一种散开的、同时覆盖周围的感觉。

    澪观察这些东西已经很久了。不是刻意的。只是她的眼睛会自动去注意。

    像现在——对面走过来的那个上忍，左腿的步幅b右腿短大概两公分。旧伤。不影响日常行走，但在需要全力冲刺的时候可能会偏一点方向。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

    或者前面那个带着孩子买早餐的nV人，她右手一直搭在腰後的忍具袋上。不是战斗姿态，是习惯。一个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也许永远改不掉的习惯。

    这些细节在澪的脑子里停留不到几秒钟就被归档了。她不会去分析它们意味着什麽。它们只是「在那里」——像空气里的灰尘，你看见了，但不需要为每一粒灰尘找到一个理由。

    学院在视线前方出现了。

    灰白sE的建筑，正面的墙上刻着「火」字。门口已经有学生了。三三两两地站着，有人在笑，有人在追着另一个人跑，有人蹲在墙角看什麽东西。

    澪把书包从右肩换到左肩，走了进去。

    ＊＊＊

    教室里还没坐满。

    她走到自己的位子——靠窗，倒数第三排——放下书包，坐下。窗户开了一条缝，风从外面挤进来，带着C场上泥土的气息和远处什麽花的尾调。

    前排的几个nV生在聊天。内容她没有刻意去听，但声音自动飘了进来——「昨天的手里剑测验」「你看到佐助的成绩了吗」「当然了，又是满分」——末尾是一阵压低了但压得不够低的笑声。

    山中井野的声音从笑声里穿出来，清亮而笃定。

    「那是当然的。你们也不看看人家从小训练了多久。」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什麽，井野笑了。那种笑是自信的，带着一点争强好胜但不会让人讨厌的明快。

    澪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教室前方。

    宇智波佐助已经到了。坐在他固定的位子上——靠走道，第三排——双手交叉在x前，目光落在桌面的某一点上。不是在看什麽东西。只是在等。等上课，等这一天的流程启动，然後按部就班地完成它。

    他的表情很平。

    澪看了他两秒钟，然後把视线移开了。

    那种表情她认识。不是在课本上学的，不是别人描述给她听的。是她在镜子里看过的——某些早晨，刷牙的时候，水龙头的水流声盖不住耳朵里残留的某种回音的时候。

    那是一个已经学会了「不去想某些事」的人的脸。

    问题在於，不想的时候，你的脸就会变成那样。空白。平静。完美地不透露任何东西。但那种不透露本身，如果你知道它的成因，看起来就像是一面锁着的门。

    佐助的门锁得b她的还要重。

    这不是共情。澪不认为自己和宇智波佐助之间有任何值得被称为「理解」的东西。他失去了整个家族。她失去了一个人。这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