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1/2页)

    周平平仰着头堵了好一会儿，鼻血才慢慢止住。他撕了团纸巾把鼻孔塞住，低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前襟上溅了几滴暗红的印子，拍不掉，也懒得管了。大腿根被踹了一脚，走路时一扯一扯地疼，他试了试步子，还能走。

    他扶着墙慢慢往巷口挪。那辆破自行车还老老实实锁在电线杆上，车筐里搁着他的手套。周平平弯腰解开锁，撑起车，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还站在巷子里，垂着头，肩膀缩着，两只手攥着帆布包的带子，攥得指节发白。

    “你快点回家吧。”他说。

    棠芸没动。她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风吹歪了的树苗，不说话，也不走。周平平等了两秒，叹了口气，扶着车慢慢往前走。走了一段，身后传来跟着的脚步声。

    周平平停下来，回头看她：“你跟我一路？”

    棠芸的身子轻轻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路灯昏黄，四周空荡荡的，连车都很少过。巷口那盏灯把她整个人照得小小的一团，影子拖在身后，细细长长的一条。

    周平平打了个寒颤。冷风灌进领口，冻得他牙关发紧。

    “你要是不跟我一个方向，”他说，“就回自己家去吧。那伙人就是无赖，钱的事还是想办法赶紧还上，换个地方住，别再跟他们打交道了。”

    他把该说的说完了，身上也疼，脸上也疼，实在不想在冷风里站着挨冻。他正要把车头调过来——

    “你的钱……”

    对方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哑的，断在半截风里，轻得像没落稳的叶子。

    周平平愣了一下，想到那几张补贴票子还没焐热，就这么替人送出去了。说完全不心疼是假的，他一个月就那点工资，给王贵芬寄一半，剩不下几个。可看着对方发抖狼狈的样子，他又觉得自己说不出重话。

    “没多少钱，”他说，“你也不用惦记着还。”

    萍水相逢的，他也不想惹麻烦。他自己身上那些麻烦还没理清楚呢。

    他缩了一下肩膀，把手揣进口袋：“那……我走了。”

    人没再跟上来。他松了口气，蹬了半步，脚刚踩上脚踏——

    “周平平。”

    他整个人一僵，脚从脚踏上滑下来，差点被车把带倒。他回头，女人站在路灯底下，脸还埋在头发里，但头微微抬了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周平平的声音有点发紧。

    没答。她站在那里，隔了几步的距离，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周平平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你认识我？”

    棠芸的肩膀颤了一下。她慢慢抬起脸，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那张脸憔悴，眼角堆着细纹，面颊瘦削凹陷，可眉眼是舒展的，五官的骨相没变。

    周平平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啪”地一下接上了。

    “班长？”

    棠芸难堪地笑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牵得有些勉强：“都毕业这么多年了，不用叫我班长。”

    周平平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记忆里的棠芸跟眼前这个人完全对不上——高中那时候棠芸扎着高马尾，做事认真，笑起来温柔可爱。

    周平平从乡下转过来那阵子，谁都嫌他土，没人愿意挨着他坐，只有棠芸主动坐到他旁边，递给他一支新笔，说“你字写得挺好的”。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缩着肩膀，满脸憔悴，像是被生活碾过了好几回。

    “你现在怎么……”周平平话一出口，自己先顿住了。这话问出来跟刀子似的。他立刻闭了嘴。

    棠芸低下头，顺手理了一下头发，让自己看起来齐整一些：“家庭变故，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周平平喉咙里梗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生机勃勃的女孩儿被折腾成这个样子，他心里很不好受，最后只是说，“你……你还好吧？”

    棠芸没接话。路灯下的安静拉了好几秒。

    “今天晚上谢谢你。”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其实你一过来我就认出你了。但是太狼狈了，我都不敢说话。”

    “……你的钱我会还给你的。”

    周平平摇了摇头：“没多少钱，真的。我们是同学，不用这么客气。”

    棠芸看着他，目光闪了一下，又侧开了脸。

    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