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平_第二十章()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第二十章() (第2/2页)

又灌过来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肩。周平平推着车站在那儿,冻得脚趾都麻了。他想了想,还是开了口:“要不我送你回去吧?挺晚的了。你家住哪?”

    棠芸迟疑了一下,报了个地址。周平平听着,离这儿不算太远,两三公里的样子。他把车推正,拍了拍后座——后座是铁的,冬天坐上去冰凉冰凉的,坐垫也磨薄了,但至少比两条腿走着强。

    “上来吧。”

    棠芸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犹豫。过了几秒,她轻轻坐了上去,侧着身子,两只手抓着座垫边缘,跟他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周平平蹬了两脚,车子在冬夜的街上慢悠悠地往前驶去。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滑过去,把两个人的影子从身后拖到身前,又从身前拉到身后。

    风小了,月亮正好在头顶,银盘似的,又圆又亮。

    周平平蹬着车,鼻子里还塞着纸巾,脸上青了一块,膝盖窝还疼着,但故友重逢那点喜悦,让他又没那么冷了。

    棠芸坐不太稳,颤抖着手揪着周平平的衣摆。这人刚挨了打,蹬轮子时牵扯到伤处,脊背绷着,不时漏出两声短促的喘。可他的肩膀正好替她挡了迎面灌过来的风,棠芸缩在他身后,恍惚间觉得比刚才暖和了不少。

    “你这几年怎么样?”棠芸问。

    “什么?”周平平没听清。

    棠芸稍稍提高了声音:“我问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哦,就那样吧,”周平平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不好也不坏。”

    “肯定也不会比我差了。”

    月光像是又亮了些,把路面照得发白。两人之间的对话断了一下,被风填上了。

    “时间真快,”棠芸又说,“高中好像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是,是。”周平平不知道该接什么,只是点头应着。

    为了让气氛别那么闷,棠芸绞尽脑汁找了一句轻松点的:“过去真好啊,对了,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该有人误会咱俩处对象呢。”

    自行车猛地一停。前轮在路面上刹出一声短促的响,车把晃了一下。棠芸身子往前一倾,额头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周平平?”

    他没答。两只手攥着车把,指尖发白。那双眼睛空空的,望着前面的路,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画面是突然涌上来的。

    周平平攥着车把,指节泛白。画面猛地涌上来,压不住。

    浴室。镜子。冷水和热气搅在一起。

    一个人被按在浴缸边沿,膝盖磕在瓷面上,头被按下去又拎起来,一下一下的,像是一块出了水的布。

    皮带圈在手腕上,勒进rou里,手麻了,动不了。身后的人一下一下地来,不快,慢的,带着数数的意味。每一下都往深了碾,整根没进去,停两秒,再抽出来,再碾进去。水汽蒙住镜面,只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叠着晃,短的被长的压得躬下去,脊背弓成一条弧线,腰上全是掐出来的印。

    冷水从花洒里一直浇着,灌进嘴里、鼻子里,呛得他咳不出声。他嘴里堵着东西,呜呜地叫,膝盖在地砖上打滑,撑不住又跪下去。身上人攥着他的头发把他拎起来,让他看镜子——看他自己身上被皮带抽出来的棱子、屁股上叠着的巴掌印,青紫交错,一层盖一层。他看见被欺负人的腿在打抖,站不稳,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烂了的纸,湿透了,皱成一团,贴在冰凉的瓷面上。

    像是根本不能思考,为什么要承受如此暴戾的欢爱。

    画面断了。像灯一下灭了。

    周平平松开一只车把,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才放下来。他听见自己喘气的声,粗的,带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颤。

    “……周平平?周平平,你怎么了?”

    棠芸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像从水面上透下来的光。

    周平平猛地眨了一下眼。路灯的光重新聚拢,路面是灰白的,前轮停在人行道边沿。他喉咙动了一下,咽下去一口干涩的东西,才发觉自己握着车把的手指已经僵了,松了好几回才松开。

    “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我不敢提起那些旧事,对不起。”棠芸越说越小声,惶恐的道歉。

    “没有,”周平平哑声说,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是我忽然胸口疼,缓了一下。”

    “……走吧。”周平平重新踩上脚踏,车子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两人一路无话。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