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1/1页)

    周延赫很忙。他们一起住的那套房子不过是周延赫众多房产中的一套，挂在别人名下。至于周延赫究竟有几个住处，这不是周平平可以过问的事。

    周平平曾经不自量力将自己摆在一个特别的位置，以为自己陪在周延赫身边那么久，他们的情分是无可取代的，所以自己收到伤害后，甚至去责问周延赫的背叛。直到被赶出去了才懂得，他以为的那点特别，不过是自取其辱。

    卧室柜子里放了一摞现金和一张储蓄卡，是让周平平直接拿着用。周延赫偶尔扫一眼，见钱的厚度没怎么变，也提过“柜子里的钱你用了没有”，周平平顺着他说用了。周延赫便满意了。

    周平平其实很少动那摞钱。周延赫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生鲜菜品都能直接送到家，经过挑拣后最好的，普通人根本买不到，周平平看过单子，一顿饭的食材顶自己半个月开销。

    他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两盘炒菜配一碗粥就过去了，那些好东西都放进冰箱冷藏着。周延赫回来吃饭，他才会把东西拿出来。

    不知道这周延赫对这样的生活是否满意，周平平觉得还能将就。两个人独处时，周平平总是沉默而温顺，两人之间除了激烈的性爱，更像是同租的合伙搭子。周延赫偶尔问一句他单位的事，他简短地答了，周延赫点点头，一顿饭就安静地吃完了。

    周平平收拾碗筷时，周延赫很喜欢从后面揽住周平平的细腰，将人笼在怀里一起洗。

    周延赫大约是当情趣。

    咬着耳朵说些浑话，手也不老实，非要看周平平小脸通红的样子。他乐在其中，觉得两个人之间这点拉扯是调情，是周平平欲拒还迎的意思。

    周平平只觉得这人不如去工作，这样他能干的快一点。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早点洗漱休息，承受完周延赫的欲望，还能多睡一会儿。

    周延赫说什么他应什么，他被翻过去的时候，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呼出一口气。周延赫以为他是受不了了，情欲上头愈发来劲，吻他的后颈，往死里顶他。

    周平平凄凄地呻吟着，周延赫不会心疼他。他只求快点结束，然后多睡一会儿。

    周四中午，他趁午休去了趟邮局。柜台前排了两个人，他站在后面等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汇款单，在手里来回翻了两遍。轮到他的时候，他把单子递进去，报了一个的地址。

    这些年每个月他都会往那个地址汇一笔钱。数目不多，但够王贵芬一家开支，日子过得宽裕些。

    邮局工作人员把回执递回来的时候，他接过来折好，塞进钱包里层。走出邮局大门的时候风正大，吹得他眯了眯眼。他跨上自行车，蹬了两脚，往档案馆的方向骑了回去。

    周平平被认回周家之后，从那些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真相。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王贵芬让他自己去寻亲，为什么明里暗里提点他不要忘了抚养的恩情。

    是王贵芬利欲熏心，在犯罪分子的鼓动下，把他偷走的。

    但王贵芬也确实了解他。他放不下那一家子。弟弟meimei是他一手带大的，感情深厚。他要是完全跟王贵芬断了联系，弟弟meimei怎么办？

    周平平狠不下心。他不敢问周父周母要钱，周父想追究王贵芬责任的时候，他还拦住了。

    周母知道后把他叫到跟前，冷着脸骂他不识好歹、不明是非。字字句句都扎在周平平心口上。他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蜷了蜷，始终没有抬起来。

    他不敢辩驳，可他没办法看着她坐牢。

    还没走回档案馆，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起来。周平平掏出来一看，是王贵芬。

    “平平……”

    “怎么了？”

    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半天，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周平平站在路边，寒风呼呼刮着脸蛋，他捏着手机咳了两声：“有事就说吧，我还得上班了。”

    “是英子。英子她……跑到上海找你去了。”

    “什么？”周平平脑子一懵，皱起眉头说，“她跑上海做什么？”

    “这丫头心太野了，老觉得有你这么出息的哥，她肯定能在上海闯出名堂。我没劝住她，就跑了。我一个没看住，人就不见了，把抽屉里的钱全带走了，就给我留了张纸条。”

    周平平握着手机，气得半天说不上话来。

    罗英是最小的meimei。乡下人家偏疼老幺，就这么一个女娃，王贵芬惯着她，几个哥哥也让着她，日子一长，养得她心比天高。这丫头胆子大、心思野，这周平平比谁都清楚。可再野，她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家里就没一个能看住她的？”周平平的声音压不住，“她一个女娃，年纪不大又没出过远门，遇上坏人怎么办？”

    “……不会吧，”王贵芬在那头嘟囔，底气明显不足，“你当时不就顺利找着了？”

    周平平闭了闭眼，嘴角绷成一条线：“那是我没跟你说我吃了多少苦。饿了两天，差点跟着人捡破烂去。”

    他说话不客气，声音也是硬的。王贵芬那头像是慌了，乱七八糟的说着：“这丫头我也关不住她啊……读书不行，下了学又不肯好好找工作，我是拿她没办法了。”

    周平平没接话。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贵芬又说：“平平，我先挂了。英子跟你感情好，你当哥的可得照顾她。我把你上班地址和手机号都给她了，接到她回我个电话啊。”

    “喂——”

    嘟嘟嘟。挂了。

    周平平攥着手机站在路边，听筒里的忙音一声接一声地撞进耳朵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沉沉吐出来，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蹬上自行车。骑出去十来米又停下来，看着那条新收到的短信——王贵芬发来的罗英的车次和到达时间。

    早都出门了，按时间，给他打电话的时候，罗英都要到了。这叫“不知道”？这叫“没劝住”？

    周平平把手机丢回口袋里，手背蹭了一下额头。深秋的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他蹬了两脚，车把晃了一下，差点蹭上旁边的护栏，赶紧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