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1/1页)

    周延赫说完直接挂了电话，剩周承安一个人在那边无力低吼，声音从听筒里切断了，只剩嘟嘟的忙音。

    “电话也打完了，现在可以走了？”

    周平平观察着周延赫的脸色，心惊胆战的，实在没胆子说一个不字。他怕下一秒手机就砸到他脑袋上来。

    周延赫先下楼去了车里，留给他二十分钟收拾。周平平把证件锁进抽屉里，单单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又去阳台给那盆快枯不枯的长寿花松了松土浇足了水。做完这些还剩几分钟，他就那么呆坐在床边，两手搁在膝盖上，茫然无措的挨过属于自己的时间。

    又是陆威开的车。周平平坐进后座的时候跟陆威在后视镜里对了一眼，他忽然想笑。周延赫这个好助手，大概早就看出来他跟周延赫不是什么纯洁关系了吧。周延赫是怎么跟他说的呢？

    他坐到另一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车窗缓缓升上去，把无意窥探的视线彻底挡在玻璃外面。周延赫伸手把人拉过来搂在怀里，旁若无人地低下头，在他嘴角碰了一下。

    周平平没动。

    他发现自己想错了。周延赫为什么要跟任何人解释呢？这个人向来随心所欲，所有人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下棋人跟棋子解释什么。

    “车里开着空调，你会不会不舒服？”

    周延赫知道他有晕车症，对车里的味道格外敏感。周平平被他箍得很紧，觉得闷，但还是说：“还好。”

    “坚持一会儿，嗯？”周延赫抱着他，温热的身体嵌在怀里，很久没有这样亲密的抱过了，这让他心情不错，连声音都软了半度，“这几年有想过我吗？”

    周平平听到他的话，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想过的。”

    周延赫眼睛亮了亮，像是来了兴趣：“都想什么？”

    周平平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隔了几秒，忽然问：“你女朋友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陆威握方向盘的手rou眼可见地紧了一下，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座椅里，当场失聪。

    周延赫捏着周平平的手指，力道收紧了半寸，语气淡下来：“我们分开了。”

    “为什么分开？”周平平坦诚的说，“你们很般配。”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

    车轮碾过一块石子，车身微微颠了一下。陆威立刻道歉，没人接他的话。

    周延赫松了手，顺势将周平平推到一边。两人之间又隔开了一人的距离，泾渭分明。他不冷不热的，说：“你觉得我们般配？”

    周平平没出声。因为这句话，是周延赫自己说的。

    “周平平，我身边不能有男人。既然你已经撞见了，我们就分开吧。”

    周平平被毫不留情地抛弃了。那时候他才知道，周延赫的爱是需要相配的价值去衡量的，周平平显然不在那个天平上。

    “我和之前的虽然分开了，但未必不会有下一个。我需要婚姻，也需要孩子。”

    周平平勉强笑了笑。这些他早想明白了，想开之后对周延赫已经没有期待。

    “我知道，爸妈也都盼着你成家立业呢。早点结婚吧，我给弟媳包个大红包。”

    周延赫顿了下，偏过脸冷声吩咐道：“开快点。”

    车子一路疾驰，红灯倒计时就像陆威紧张又八卦的心跳。

    又回到昨天那个房间，周平平看着眼熟的摆设，不禁叹了口气。反抗什么呢？带着一肚子jingye慌不择路的跑掉，不到一天，又被带了回来。

    周延赫嗜欲深重，周平平快三十的人了，整日坐办公室，应付周延赫的平常需求，已经吃力，更何况周延赫在床上的手段。周平平怀疑在这里住久了，他得去查查肝脏了。

    第二天周延赫要出门的时候，周平平正在厨房收拾。他把洗净的碗沥了沥水，搁进橱柜里。

    “过来。”

    周平平擦了擦手走过去。周延赫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衬衫领口支棱着，领带搭在肩头。

    “怎么了？”

    “帮我系领带。”

    周平平沉默的走过去，接过了那条领带。

    相比周延赫的神清气爽，周平平眼下有浅浅的黑眼圈。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正好落在两个人身上。周平平低着头，手指穿过领带结，一点点翻好、收紧，再捋平领口的褶。周延赫就低头看着他，等他收手的时候忽然凑近，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晚上有应酬。”周延赫直起身理了理袖口，“你早点睡。”

    “嗯。”

    “真不用送你？”

    “不用了。”一问一答，周平平状似乖巧。

    周延赫吃东西很讲究。早饭做起来费了点工夫，周平平出门时已经晚了，自行车蹬得飞快，赶在打铃前最后两分钟冲进了档案馆大门。大冬天的，他靠在走廊里喘了几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才若无其事地走进办公室。

    刚坐下，陈娟就围过来了。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比平时热情了三分不止：“平平，你家里人是干什么的啊？”

    “是啊，”赵海青也捏着手机凑过来，八卦道，“请个假张局都亲自来，你跟张局这么熟悉。”

    余光扫过去，张爱芳人虽没凑上前，耳朵却悄悄支棱着。这丫头私下找张局打探过周平平的底细，张局只淡淡一笑，半句实情也不肯吐露。

    官场上自有一套不成文的规矩：不怕人大肆吹嘘和哪位领导相交莫逆，也不怕明目张胆向上靠拢；最要提防的，是那种把靠山捂得密不透风之人。明明手握底牌，偏装作一无背景、朴实安分的模样，暗地里不动声色记暗账、下绊子。

    眼下在众人眼中，周平平恰恰就是这般人物。

    周平平自己心里门儿清。他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换了态度围着自己。面上忍着，心里把周延赫骂了一通。好端端地让张局去给他请假，现在全单位的人都以为他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在家里折腾他不够，工作上还让他出风头当出头鸟。

    “我就是个合同工，”周平平小声说，“我真没什么背景，是张局人好吧，体恤下属。”

    陈娟脸上的笑凝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自然，摆了摆手说：“害，平平不想说就不说吧。咱们还是好同事嘛。”

    周平平没再接话，低头翻开了桌上的档案夹。

    张爱芳坐在旁边，看着陈娟那副精明圆滑的嘴脸，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是碰了个软钉子，就想把之前欺负周平平的事含糊过去。她把那点笑意压下去，低头继续打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