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平_第十四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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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第1/1页)

    周承安长到这么大,没见过周平平这样的人,面团似的,好像没有脾气。跟周家人完全不一样,跟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周承安故意去惹周平平,对方也不会真的跟他计较,气急了就无视他,于是他开始没完没了地找茬。就像拿一根棍子反复去捅一个水洼,就想看看水什么时候能溅出来。

    周平平被他闹得没办法了,也是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说:“尊重别人,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

    好孩子。周承安差点笑出声来。

    在他们这个圈子里,钱权开道,花花世界迷人眼。学校里那些同学,哪个不是年纪轻轻就学会了看人下菜碟、见人说人话。

    道德品质这玩意儿,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腐烂苹果外精美的包装纸,装的好看而已。周承安自己心里那点阴暗暗的东西,也不会在外人面前露过底。可他会故意在周平平面前说刻薄话,乖戾恣睢,兔子惹急了还会咬人呢。周平平不会。

    他问周平平是不是真的没有脾气,周平平说他是哥哥。驴头不对马嘴,周承安懂他的意思,笑歪了嘴。

    多好玩的人。

    周承安那阵子正青春期,精力多得没处使,一股脑全倒在了周平平身上。他的眼睛开始围着周平平转,转着转着就发觉了一件事。

    周平平偏心。

    同样是弟弟,周平平对周延赫的态度,跟对他完全不一样。周承安冷眼看着周平平围着周延赫鞍前马后,总是笑眼弯弯。

    虔诚。

    那时候的周平平,对周延赫的态度简直可以用“虔诚”来形容。

    毫无保留的信任,不加掩饰的依赖,像信徒对着神像。周承安看在眼里,烦得不行,有回实在没忍住,当着周平平的面骂他瞎了眼:“你看不出来他眼高于顶吗?他拿正眼瞧过你吗?”

    周平平用很奇怪的眼神回望他,跟看一个神经病似的。

    周承安要面子,心里再不舒坦也不说了,只是对周平平横挑鼻子竖挑眼,找茬找得更勤。直到那俩人考大学那一年,周承安慢慢发觉,周平平对周延赫的态度变了,不再像从前那样跟屁虫似的黏着。

    周延赫还是老样子,看不出什么波澜。可周承安总觉得两个人之间缠着一股胶着的气氛,外人插不进去,周承安也形容不出来。

    “周平平,你跟哥怎么了?”

    周平平只是装傻:“没怎么啊。”

    还没等周承安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出了志愿那档子事。面团儿人周平平,竟然偷偷填了海平省的学校,想远远地跑开。

    结局没有如周平平所愿。

    志愿被改的事,周承安是知道的。那天学校老师打来电话,周母接的,他听到了,可是周承安真的没想到周平平会落榜。他只简单的以为,是换成了申城的学校。

    周承安对此毫无异议,并且他想,是周平平自己要回到这个家的,也是周平平自己说会当好哥哥的。既然说了,就要一直做下去。大不了以后家里的东西,多分他一点。

    但周平平整个人看着像是要碎了。木木的,整日沉默寡言,从前看着还是个有点活力生气的背景板,现在恨不得在他们面前当个隐形人。

    周承安心里拧着,又气又恨,但是心里说不清的愧疚缠得他坐不住。一天傍晚他别别扭扭地跟在周平平后面出了门,想着找个由头哄他一句半句。

    他以为周平平是出去散步,不想周平平被一辆遮挡严实的黑车接走了。

    周承安疑窦顿生,都这个点了,周平平能去哪呢?周承安立马跑回去,叫人开车跟上周平平。

    周平平看着垂头丧气的,完全没发现身后的小尾巴。独门独户,门没有锁死,缝隙里隐隐约约透出声响。周承安皱眉,仔细听了下,难耐的喘息和呻吟,跟快要断气了似的。

    卧槽!周平平不会是找人开房吧?!周承安大惊,一脚蹬开了门。

    周平平整个人被罩在底下,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只脚,脚趾蜷着,一下一下地晃。那只脚绷着,又松开,又绷紧。

    肮脏、龌龊、扭曲。

    周承安站在门口,感觉自己从里到外被劈成了两半。

    动静太大,惊醒了沙发的人。

    周平平晕乎乎地循声看过去,脸上那层潮红还没褪干净,目光聚焦,对上周承安,血色刷地退了,脸白得跟死人一样。

    周延赫倒是若无其事。他扯过堆在角落里的薄毯子,不紧不慢地盖在周平平身上,然后偏头看了周承安一眼:“跟着过来的?”

    周承安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撞,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俩……这是在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你们在干什么啊?我cao!”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根弦崩断了。

    相比周承安的暴躁,周延赫简直淡定得不像话,甚至抬手拢了一下毯子边角,往上拉了拉,才开口:“你不是都看到了。十六岁了,也是大孩子了,没吃过猪rou也见过猪跑吧。”

    周承安觉得自己听不懂中国话了。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掐住周平平的肩膀,指头陷进骨头里,想把他从沙发上扯下来掼到地上。他怎么敢?周平平他怎么敢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

    过去从前没看懂的眼神此刻全涌回来了——周平平看周延赫的时候,眼睛里那层黏黏糊糊的东西,他现在才知道那是什么。

    腻味。恶心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承安,你听我跟你解释——”

    周平平这话跟“你听我跟你狡辩”没什么两样。周承安看见了他脖颈上那些痕迹,青的、红的、紫的,密密匝匝叠着,一层覆着一层,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留成这样。他的理智彻底断了。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甩在周平平脸上,半点力气没收。

    周平平的头被打偏过去,两滴鼻血从鼻腔里淌出来,落在冰冷洁白的地板上,洇开两朵刺眼的红。

    周延赫的脸沉了。

    他没发火,只是先伸手把周平平的脸扳回来,检查了一下,抽了两张纸让他捂着,然后抬头看向周承安,冷冷开口:“闹够了就出去。”

    周承安又怕又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被家长训斥又委屈得要命的小孩,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们luanlun还有理了?我要告诉爸妈!”

    “随你。”周延赫甚至连语调都没变,“开学我就带周平平去京城了。”

    四目相对。

    周承安忽然明白了。他能撞见这一幕,是周延赫想让他撞见。他被允许看到,才能看到。周延赫早就计划好了,在周平平毫无察觉的时候,在所有事情都没来得及开口之前。

    周承安站在那儿,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一抽一抽的。他看着周平平捂着半边脸缩着,根本不敢看他。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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