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1/1页)

    周平平敲开周延赫房门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走廊里静悄悄的，门缝透出的光把他照得无处可藏。

    周延赫显然已经洗漱过，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真丝睡衣，站在门口，目光不冷不热地扫下来，像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

    “有事？”

    周平平挤出一个讨好的笑，侧身从他旁边钻进去，把门轻轻关上了。手垂在身侧，攥了攥裤缝又松开。他看着周延赫，一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汪着一层水光，小心翼翼地恳求着：“延赫，你能不能……帮我跟爸妈求个情？我想学农，他们不听我的。你说的话，他们会听的。”

    他是真的想学农。他想看种子从土里拱出芽来，想知道一片玉米地从播种到抽穗要淋几场雨。他喜欢那种从地底下往上钻的生命力，踏实、安静、不用说话就能长成绿油油的一片。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但写在眼睛里。

    周延赫双手环胸打量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他伸手，把周平平按在了门板上。

    低头咬住他耳垂的时候，温热的鼻息扑在敏感的皮肤上，周平平腿一软，差点滑下去。

    “别……”

    “周平平，”周延赫的声音含混着，牙齿用了力，“我凭什么帮你？”

    尖利的齿尖刺破了耳垂上的薄皮，血珠子渗出来，疼得周平平眼眶一下就湿了。他攥着拳头抵在周延赫胸口，咬着牙没有出声。泪光在眼睛里打着转，双瞳剪水，仰头看人时自带湿润透亮感。这副又委屈又忍耐的样子，在这种光线底下看得人心口发紧。

    周延赫一下子Y了。

    暗骂了一声，放开周平平将人捞过来按在自己腿上，手臂箍着腰，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他的手指。

    “海平省，”周延赫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懒懒的，“跑那么远，是躲周家，还是躲我？”

    周平平浑身僵着，眼睛不住地往门口瞟：“没有……我就是喜欢。”

    “就这么喜欢？”

    “嗯。”

    周延赫的手指停了一下，把他的脸扳过来。

    “那喜欢我吗？”

    周平平一愣，睫毛扑棱棱的颤，声音低得像蚊子：“……嗯。”

    周延赫满意了。他喜欢周平平这副顺从的样子，眼睛里满满当当，都是自己。

    周延赫的情不是那么好承的。周平平在乡下长了那么多年，身子骨虽然瘦，但到底结实有力气。

    可那天夜里他像是被人翻来覆去拆散了又装回去一样，最后蜷在被子里，脊背弓着，嗓子眼里只剩断断续续的抽气声。周延赫靠在床头，一只手慢慢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滑，从后颈沿着那道微微凸起的脊线一路捋下去。

    周平平闭着眼趴着没动，肩胛骨一颤一颤的。

    周延赫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明天我跟他们说。”

    周平平的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从对方床上下来，回了自己房间。

    后来分数出来了。

    那天日头晒得厉害，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周平平从学校跑回来，短袖被汗浸得半边发潮，他兴冲冲攥着成绩单，手指一直发抖——考分跟模拟考差不多，日夜苦熬，就盼着能去梦想中的农学院。

    没几日，学校传来消息，他投档落空。

    周平平满眼错愕，备受打击。赶到教务处，翻出存档的志愿表。第一栏赫然写着一所京城名牌大学，根本不是他能考上的，他怎么可能报呢？

    他站在走廊里，烈日烤得窗外树叶蔫垂，蝉鸣聒噪刺耳。指尖把纸张捏出深深褶皱，嘴唇不停颤动，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所京城学校录取线远高于他的分数，他第一志愿落空，底下二三志愿全是空栏，彻底落榜。

    搞不清楚状况的周平平追着老师追问，急着申辩志愿被动过，根本不是自己填报，恳请校方核对档案。

    班主任只说，是周延赫帮他改的志愿。

    “他凭什么改我的志愿？”

    “他不是你弟弟吗？这是你们全家的意思，志愿提交这么严肃的事，不光是你弟弟，我跟你mama核实过的。”

    周母？周延赫？

    哈哈，他们不是从来不承认他是家人吗？这么关键的节点上，以家人的身份改了他的志愿，

    木已成舟，功亏一篑，无力回天。

    周平平失魂落魄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满是同学说笑庆贺的声音，衬得他格外狼狈可笑。

    所有的怨气爆发，周平平大脑一片空白，只想找周延赫拼命。

    为什么？他不是答应了自己了吗？！为什么成绩出来了才让自己面对着有一地狼藉？！

    周平平问周延赫，周延赫早就知道周平平会来。老式窗机嗡嗡轰鸣，冷风直直吹出来，周延赫冰冷的手贴着周平平苍白的脸，说，“跟我一起去京城不好吗？再多读一年，我保证你能考上这所学院。”

    周平平抬手，狠狠一拳砸过去。

    然后被带到一处房子，吊起来玩。

    那一天一夜，周平平由咒骂到告饶，最后不知道说了多少声“对不起”，才堪堪平息周延赫的怒气。

    这一场难熬的责罚，硬生生泯灭了周平平心底希望的种子。

    后来周延赫把他一起带去了京城，说是复读。

    周平平收拾了一个小箱子就跟他走了，临走之时，周母难得和蔼的嘱咐他，好好学习，虽然今年失败了，但只要努力，来年会有个好成绩。

    周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忙着事业，家里总不上心。只以为周平平是有上进心了，只不过心比天高没考好罢了，也说了几句鼓励他的话，让他们俩人好好照顾自己。

    天太热了，路面蒸腾着热浪，眼前好像出了重影，一股恶心闷直冲周平平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