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纸扔了 (第2/2页)

“这叫美丽‘动’人，冷点怕什么。”罗英没当回事，将他手里的袋子抢了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声音扬起来，像只欢快的百灵鸟。

    “烤鸭？哥你太好了，我真是爱死你了！”

    她说着就伸手来挽他的胳膊，半边身子倚过来，挂在周平平身上。

    周平平被她拽得往旁边偏了一下，脚底下绊了两步才站稳，被她的情绪感染道：“好好走路。”

    到了出租房楼下，罗英非要闹着拐到超市买啤酒，说什么就着啤酒烤鸭才香，周平平劝了半天也没劝住。

    “你还没成年呢，喝酒对身体不好。”罗英根本不听，一边拆烤鸭的纸袋一边回嘴：“哎呀哥你真啰嗦，赶紧坐，我要饿死了。”

    周平平叹了口气，洗了手坐下来给她卷饼，薄饼摊开，夹上鸭rou，蘸点甜面酱，搁两根黄瓜条一卷。

    罗英瞪圆了眼：“这不就是我们那儿的卷馍吗？”

    “不一样。”周平平又卷了一个递过去，“你尝尝。”

    烤鸭的油香在嘴里化开，酥脆的皮混着嫩rou，罗英连吃了好几个，嘴边的酱都没擦，含含糊糊地夸：“这个真好吃。”

    周平平坐在对面看她吃，想到自己来的目的，犹犹豫豫。

    罗英灌了一大口啤酒，满足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看他：“哥，申城真好啊。好吃的，好玩的。我想一辈子留在申城。”

    周平平手里的饼卷到一半停了，隔了两三秒才继续把黄瓜条码好，卷紧，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你才来多久啊，就这么喜欢这里？”

    “喜欢啊，这里多好。”罗英又把一块鸭rou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声音就含混了，“你是不知道，我上班的时候得跪在地上给那些人换鞋，说那些好听的话。我一边说一边看着她们——啧啧，那么贵的鞋，那么贵的包，说买就买，眼都不眨。”

    她咽下去，手里的筷子点了点桌面：“我羡慕她们。也不全是羡慕。我是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我也要当那种人，看别人跪在那给我换鞋。”

    周平平无语：“你怎么有这种想法？人格上都是平等的。”

    “人格？”罗英嗤笑一声，“你那个弟弟就是高高在上的那种人，我看你挺怕他的。你们人格平等吗？”

    周平平被这话噎了一下，半晌没好气地说了句：“吃你的饭吧。”

    罗英笑出声来，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发现什么新东西似的：“平平哥，你现在看着倒像是我哥了。”

    “啥意思？”

    “嗯……”她歪了歪头，“就是才见到你的时候感觉你假假的，说的话我都不爱听。”

    周平平：“。”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好的纸，摊平，拍到罗英面前：“那我现在还要说你不爱听的了。看看这个，这上面都是不错的工作，工资也不低，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罗英低头扫了两眼，一脸茫然：“这都啥呀……名头倒是怪唬人的，我干得了这些？”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周平平清了清嗓子，“你不是不喜欢服务别人吗？这上面有坐办公室的，体面，工资也高。”

    罗英的目光在纸上停了一下，神情沉了下来：“这都不在申城了。什么意思，又想赶我走？”

    周平平移开了眼神：“不是赶你走。是……”

    “这都你找的？”罗英打断他。

    周平平顿了一下：“……算是吧。”

    罗英把纸推了回去，推得很干脆：“我现在干得挺好的。今天刚谈成一单，三双贵得要死的鞋，提成够我吃好几顿烤鸭了。我不去。”

    “这上面的都挺不错的，不再考虑考虑？”

    “考虑啊，”罗英说，“等哪天我不想干了，就去你这些好工作看看。”

    周平平没再劝。他坐了一会儿，把桌上剩下的鸭骨头拢进纸袋里，洗干净手，说：“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罗英窝在椅子里冲他摆了摆手。

    从出租房出来，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黄。

    周平平没留神，一脚踩进路边的小水洼里，裤脚湿了一截，泥水溅到了鞋面上。

    周平平难受的皱眉，他没带纸巾。想了下，掏出兜里带来的那张纸——就是拍给罗英看的那张——蹲下来，就着路灯的光，把鞋面上的泥点慢慢擦干净，然后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走到路口，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后座的时候，他掏出手机，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罗英的工作你不用费心了。她有自己的选择，我尊重她。”

    屏幕上的消息显示“已送达”。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搁在膝盖上。窗外路灯光一盏一盏地滑过去，手机很安静，屏幕没有再亮起来。